Blog

益行老師訪談錄(二)

21/12/2016

益行老師訪談錄(二)

編者 - 林沙洲

(This article is only available in Chinese)

益行老師簡介︰

        益行本名徐益行,生於上海,一九五八年入讀蘇州工藝美術專科學校,於校內師從吳門畫派吳䍩木,於校外師從傅抱石、陳大羽、亞明,一九六二年以全優成績畢業。

        畢業後長期負責製衣方面的設計。一九八二年移居香港,應聘於Sterling Products Limited任職平面及立體設計師,兼任畫室主管。二○○七年退休後全心投入文學與水墨繪畫創作,現任中國畫學會(香港)理事、香港天趣國際女性藝術研究會、世界女藝術家理事會(香港)副主席、信報副刊 - 讀畫專欄作家。

 

問8:你和亞明老師怎樣結緣?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亞明老師亦教導了我一段很長的時間。因為在1958年時,他要創作一幅畫,他的第一幅成名作《貨郎圖》,我便是其中一個模特兒。當時暑假前,校展挑選了3個有蘇州特色的女孩,我是只中一個。因為亞明提出要3個學生做他的模特兒,要有蘇州代表性的。 “亞明老師挑出所謂有代表性的學生,很開心請我們吃飯,飯後又請三人看電影。”殊不知第二天另外兩個女生放了鴿子,那時沒電話,也沒其他方式可以聯絡上她們,當時我是怕的要命,因為要去亞明先生的住處讓他畫。最後我還是去了,畫畫時一時叫我做這姿勢,一時做那姿勢,因為我小時很喜歡跳舞,有舞蹈基礎,所以他說什麼姿勢我都能做到。當時一邊畫一邊教我如何掌握人體的畫法,透視、關係等,邊畫邊上課吧。畫完,我看到畫時問老師,我沒這麼漂亮啊,怎麼把我畫得這麼好看?他說,什麼是美術,美術就是要比現實更美,如果我沒捉住妳美的特徵,而取妳所有的缺點來表露出來,這是畫漫畫,那就是另一件事了。 

             一個暑假的相處,還帶我去園林寫生。教導我在現象前怎樣提煉和綜合其特性,年少時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,漸漸一知半解。”他亦送了不少畫給我,可惜全都在文革時候散失了,包括畫我的速寫、山水、魚蟲都沒了,那時我也不懂畫的價值,人也比較單純,當然不會扔垃圾筒,但也不會放的很好。文革時除了亞明老師,傅抱石老師開給我的山水畫稿與其他頂級畫家送我的畫一併沒了。命運便是如此,不屬於我的始終留不住。

 

問9:不能去江蘇省國畫院傅抱石老師身邊,那時可有失落?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拜傅抱石為師的那一刻,他即把名家宋文治、錢松嵒、魏紫熙等請來看我的習作,他們都讚許我去江蘇省國畫院,在那裡深造更適合。阻力來自我的家庭背景,傅老師為小石的事已焦頭爛額,所以去省國畫院始終不能成事,傅老師來函一直勸我:「別灰心!無論在哪學習都一樣,妳要學識懂得保護自己,別在學校張揚我收了妳做學生。對妳是不利的。目前妳尚是蘇州工藝美專的學生,妳要尊重學校所有的老師,不要老提我的名字,我們的師生關係不變。但不到適當的階段別與人說,對我是沒問題,可對妳是沒任何好處。會影響其他老師對妳的感覺。(自傅老師和關山月合作人民大會堂『江山如此多嬌』名享全國!)他怕我在校引起師生的誤會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姨媽亦說傅老師的話衷懇,因為校內沒有一位老師的名望比他高。講了傅抱石已收你妳為徒,就沒有人肯教妳了!

 

問10:你是在美專時期認識吳䍩木老師嗎?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蘇州最好的吳門畫派楷範  — 吳䍩木是我的恩師,由蘇州美術高級職業中學到蘇州美專,他都是我們的國畫老師,由基礎開始,從傳統到他的第三類抽象。在學校裡我是他最喜歡的學生,慶幸我在學校同樣得到好多老師的厚愛,分科時蘇州文化局把我放在吳䍩木老師名下,一對一教,那時同窗楊明義分給了凌虛。有些老師羡慕吳老師能收到一名資質好的學生,有的同學眼紅我能跟才藝兼備的吳老師。我的心也安定下來了。在學校完成了四年課程,畢業時成績全部是5分,等於現在的A吧。

 

問11:你畢業後從事什麼工作?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又是因為家庭出身問題,最好的職位均排斥在外,例如市級的研究所、學校等。當初除了繪畫的專業,曾在檀香扇廠、印花廠、絲綢研究所實習,所以我熟悉染、織、繡、燙花、札花等所有工藝和設計。我被派去了蘇州工藝美術局轄下的工廠:蘇州繡品廠研究室,工資24元人民幣,在繡品廠的各類設計,能受到內外銷的歡迎,引起了個別同事的嫉妒。政治運動來到,即下放車間勞動,改造思想長達四年。傅老師仙逝我心灰意冷,將宣紙全部糊板壁。四年後又調還設計室。那時美校有位新上任的周書記,他只知道我過往的成績,卻不知道我的黑背景,一直與工藝美術局打交道,要抽我去學校,雙方糾纏了三年。此後我和工藝美術局局長說:「我不想在繡品廠做事,我想去學校教書,他們需要本人願意,有什麼理由不放呢?他說我是工藝局旗下的人材,不捨得放。最後調我去工藝局福利最好的織錦廠設計室。約一年後我獲准來港。

 

問12:你師從這幾位老師,覺得受哪位老師影響最大?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成語:「一日為師,終身為父」每位師長都是值得尊敬的!教和學並不是限於課室,我有幸幾位頂級的老師收我為徒,雖然我和老師們相距甚遠,但每一位老師對我都有深刻而永不磨滅的影響。傅抱石老師風雨瀟灑,江水翻滾,潺潺流水,瀑布激石,渾然蒼茫。將如詩般的感情洋溢於畫面;亞明老師有啟發式的誘導,使我明白藝術應反映一種美的姿態,怎樣思攷去雜貯實;陳大羽示範出以寫入畫的信念,對大畫面的操控,營造豪放的氣勢;吳䍩木老師捷筆如神,深厚的傳統功力,集古今皴擦,演繹出樹石、山水之神韻。老師們各有所長,此生遇到好的老師是一種福份,是否可留在他們身邊跟著畫,這並不重要,最重要的是領悟。傅老師開稿於我,不要求臨摹得一模一樣。如果只描摹不理解,永遠缺乏創作能力,那就是失敗了。那時學校也會請名家來講課,例如葉淺予、吳作人、郁風等。對於我都是生長階段,學識營養的補充劑。

 

問13:新水墨畫中你喜歡那幾位藝術家?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我喜歡林風眠、吳冠中,首先我們不是停留在古代,林、吳兩位時尚的形式美,這對於藝術很重要!我們不是在復制古董,如果有些畫家只抱住舊的抗拒新穎,那審美觀肯定跟不上時代,老是停留在畫譜符號的重複層面,我們民族的藝術,將會枯萎落後於世,因為審美觀已打了折扣。畫的審美效果就是形式美,包括有密集美、疏爽美,凡是可提供視覺享受的畫,就是具備了形式美。他們融入了西洋畫的優點,補充了中國畫的元氣,扭轉了中國的默守成規的風氣。因此即使畫中國的人,假如沒西洋畫基礎,那是十分缺憾的事。我在學校,接受中西繪畫全面訓練,分系後只是以中國畫為主,對素描、水彩、色彩、圖案均沒有捨棄。

 

問14︰我見到你早期的作品有些較為工筆?現在還畫工筆嗎?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工筆畫、寫意畫,在學習的過程中是交叉進行的,就像傳統和當代在自修時是平舉的,當我想把心靜下來,一定要寫楷書和畫工筆,在嚴謹中悟線條的收放。我的性格喜歡奔放和色彩,我讀書時常思考一個問題,為何街道上行人的衣服多是灰濛濛的?為什麼中國畫的色彩不及西洋畫豐富?意識上是否太封建?長久下去我們的民族會否由色弱到色盲呢?在學校的作業必定有其局限性。不論工筆或寫意,水墨或彩墨不存在矛盾,縱橫捭闔運用恰當都未嘗不可一試!

 

每期一幅︰

畫家︰益行

畫題︰車水馬龍